肿瘤

世界上唯一可被消除的癌症——魏丽惠教授专访

作者:清扬 来源:医学论坛网 日期:2022-08-22
导读

         患了癌症等于被判了死刑?许多人谈癌色变。随着近年来医学的发展,癌症治愈率不断提高,国务院颁布的《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提出,到2030年我国癌症患者5年生存率要达到46.6%。现在,甚至有一种高发的妇科癌症,已成为可被消除的疾病。

关键字:  宫颈癌 

        患了癌症等于被判了死刑?许多人谈癌色变。随着近年来医学的发展,癌症治愈率不断提高,国务院颁布的《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提出,到2030年我国癌症患者5年生存率要达到46.6%。现在,甚至有一种高发的妇科癌症,已成为可被消除的疾病。

        有一位女患者,在做试管婴儿的过程中,被发现患了癌症,而且已经处于晚期。她的治疗过程非常艰苦,最后她跟主管大夫魏丽惠教授说:“我只有1个月时间了,我还有4个胚胎,能不能让它们活下来?”

        魏教授深知,如果患者离世,胚胎对于她的丈夫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愿。患者走的时候令她非常痛心,“如果能早点帮到她,她不至于被癌症夺去生命。这个女人不缺钱,但是缺乏这种癌症的防治知识和自我保护的能力”,魏教授无奈地说。

        多年过去了,魏教授谈起这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患者,仍深感沉重和遗憾。这个患者所患疾病就是目前唯一可以被消除的癌症——宫颈癌

        既然能被消除,女性朋友就不用再担心宫颈癌了吗?国家卫生健康委百姓健康电视频道(CHTV)和医学论坛网联合采访了我国宫颈癌研究和诊疗领域的权威专家魏丽惠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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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颈癌严重威胁我国女性健康

        魏教授介绍说,虽然宫颈癌是可被消除的,但目前宫颈癌仍是我国女性第二大恶性肿瘤,特别是它的新发病率这些年逐渐升高。在2021年国家癌症中心公布的数据中,我国宫颈癌的新发病例达到近11万例,死亡病例近3.5万例。

2000-2016中国宫颈癌发病率和死亡率趋势

        宫颈癌的高发年龄为35-65岁,这对于女性及其家庭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另外,35岁以下的宫颈癌患者已占到15%,有年轻化的趋势,宫颈癌的防治已经迫在眉睫。

        国际上已将宫颈癌视为公共卫生问题,世界卫生组织(WHO)在2020年11月召开的世界卫生大会上发布了《加速消除宫颈癌全球战略》。194个国家共同承诺,到2030年实现:90%的女孩在15岁前完成HPV疫苗接种;70%的妇女在35岁和45岁之前接受高效检测方法筛查;90%确诊宫颈疾病和宫颈癌的妇女得到及时规范的治疗。

        国家卫健委的官员表示,中国支持WHO的这项战略,将通过疫苗接种、筛查和治疗三级预防,向宫颈癌说“不”。2021年,国家卫健委推出了《宫颈癌筛查工作方案》,明确提出到2025年筛查率达到50%以上,宫颈癌防治核心知识知晓率达到80%以上。

        近些年,国家做了大量的宫颈癌防治工作。自2009年我国对1000万的农村女性进行筛查以来,各地的政府、妇联、妇幼保健系统、妇产科医生和义务工作者积极行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是,由于我国育龄女性有2亿多,各地经济发展水平差异较大,达到国家的目标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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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颈癌到底是何方神圣?

        宫颈癌也称子宫颈癌,是由高危型HPV感染导致的发生在子宫颈阴道部及宫颈管的恶性肿瘤,它主要通过性生活传播,80%的女性一生中会被HPV感染。这种感染经常表现为一过性,很多女性通过自身免疫力可以把它清除掉,但是大约有10%-20%的人长期持续感染,会导致宫颈的癌前病变,最后发展为宫颈癌。

        早婚、早育、多产及性生活紊乱的女性有较高的患病率。宫颈癌初期没有任何症状,后期可出现异常阴道流血。目前治疗方案以手术、化疗和放射治疗为主,但中晚期患者治愈率较低。

宫颈癌示意图

        我们熟知的梅艳芳、李媛媛等女明星均死于宫颈癌。宫颈癌虽然很可怕,但从一般的宫颈癌前病变发展为宫颈癌大约需要10年时间。宫颈癌是一种可预防、可治愈的疾病,它具有恶性肿瘤中“三个唯一”:“唯一病因明确、唯一可以早期预防和治疗、唯一可能被基本消灭的癌症”。

        魏教授告诉我们,宫颈癌有着非常完整的三级预防体系,只要我们做好预防,宫颈癌是可以被消除的。

        一级预防:开展健康教育和接种HPV预防性疫苗;

        二级预防:对所有适龄女性定期开展宫颈癌筛查;对确定为宫颈癌前病变的患者及早进行治疗,对已经接受HPV预防性疫苗的女性,如果已经到筛查年龄,仍然要定期进行筛查;

        三级预防:根据宫颈癌的临床分期,开展适宜的手术、放疗、化疗及姑息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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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宫颈癌的神器——疫苗

        相关数据显示,90%以上的宫颈癌都是由高危型HPV病毒感染引起。HPV病毒的亚型有超过200种,其中16型和18型诱癌风险最高。国际上已经针对HPV病毒开发出了疫苗。目前宫颈癌疫苗有二价、四价和九价疫苗。“价”代表可预防的病毒类型,价数越高,可预防的病毒种类越多,预防作用也越大,其中九价HPV疫苗可预防90%的宫颈癌。所以,宫颈癌疫苗可谓是预防宫颈癌的 “神器”。

不同亚型HPV病毒可诱发的疾病种类

        二价HPV疫苗针对最高危的16型和18型HPV病毒,可以预防70%的宫颈癌;四价疫苗增加了6型和11型两种低危亚型;可有效预防90%左右的生殖道尖锐湿疣;九价疫苗除了以上4个亚型,还增加了其他5种高危型别的病毒(分别为31、33、45、52、58型),可以预防92.1%的宫颈癌。

        目前,二价、四价和九价疫苗均已在我国批准使用,不同价型的疫苗针对不同年龄的女性,二价、四价疫苗针对9-45岁女性,九价疫苗针对16-26岁女性。青少年女性,尤其是未感染HPV的年轻女性,HPV疫苗预防效果最好。由于性生活是HPV感染的高危因素,在未发生性生活的女性中接种预防性HPV疫苗将产生最佳预防效果。

        有些国家没有明确规定接种HPV疫苗的年龄上限。但在我国,45岁以后不再接种HPV预防性疫苗,而是更注重定期接受宫颈癌筛查,以便早期发现宫颈癌前病变和宫颈癌。

        一般来说,HPV疫苗需要接种3剂,尽管接种1剂或2剂不如接种3剂的效果好,但也可以获得一定的免疫效果。现在已批准可以为9-14岁的小女孩接种2剂二价疫苗,其效果等于接种3剂的效果,这样成本就更低了。

2017年,广东省内第一例宫颈癌疫苗接种

        为什么九价疫苗只能在16-26岁接种?

        很多人对疫苗严格的年龄限制感到疑惑,特别是超过26岁的女性对不能接种九价疫苗非常不解。其实各种疫苗的接种年龄限制主要是根据HPV疫苗在我国临床试验结果确定的。九价疫苗进入中国时还未完成中国人群的临床试验,是按临床急需药品的审批办法,采用东亚、我国香港和台湾省的临床试验数据直接用于在中国注册。

        据可靠消息,国家很快会批准九价疫苗扩龄至9-15岁和27-45岁女性。

        2006年,国外开始接种HPV疫苗。当时接种疫苗的孩子,现在已长大成人。相关研究表明,9-14岁接种疫苗的女孩,减少了73%的宫颈癌,14-17岁接种的减少50%以上的宫颈癌,17岁以上接种的减少了30%以上的宫颈癌。证据表明,不同年龄段女性接种疫苗都有好处,但是更小年龄的女性因为没有被HPV感染过,效果是最好的。

不同价型HPV疫苗的接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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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疫苗横空出世

        从上表可以看出,国产HPV疫苗相对便宜,国产化是使HPV疫苗覆盖更广人群,让更多女性受益的有效途径。我国一些研究机构正在积极研发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HPV疫苗。厦门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吴婷教授,是我国首款HPV疫苗临床研究的牵头专家之一,她为我们介绍了这款疫苗的研发历程。

        研发十七载 道阻且长

        由于疫苗研发技术壁垒高、研发成本高昂、临床试验监管严格等原因,一款创新疫苗的研发周期往往十分漫长。首款二价疫苗自2002年正式立项到2019年获批上市,历时17年。期间研发人员突破各种技术瓶颈和国外专利壁垒,基于我国独有的“大肠杆菌原核表达类病毒颗粒抗原”的专利技术体系,最终研制出拥有完全独立知识产权的首个国产HPV疫苗。这标志着,我国成为全球第三个具有自主供应宫颈癌疫苗能力的国家。这也是第一支通过世界卫生组织PQ认证的国产宫颈癌疫苗,为全球的宫颈癌防控贡献了中国力量。

设在厦门大学的国家传染病诊断试剂与疫苗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工作人员正在做实验

        研究团队进行了历时10年的临床试验,入组近万名志愿者。试验结果显示,该疫苗在9-45岁女性中具有优异的有效性、安全性和免疫原性。从产品性能而言,国产HPV疫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比肩同类进口产品;而从价格来看,国产HPV疫苗的价格远低于进口同类产品。可见这款国产疫苗的性价比非常高,质优价廉的特点大大提高了疫苗的可及性。厦门、济南、成都、连云港、无锡、石家庄、绵阳市以及广东省、海南省、福建省等省市,已陆续出台政策为适龄在校女生免费接种HPV疫苗。

        研发实力强劲,未来可期

        目前,全球范围内有4家药企的5种HPV疫苗获批上市。临床试验注册登记平台数据显示,目前共有十几个国产HPV疫苗品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多款九价疫苗进入III期临床试验。此外,还诞生了如十一价、十四价和十五价等更高价的HPV疫苗。预计HPV九价疫苗“一苗难求”的现状,将很快被打破。

        说明:泽润二价疫苗已在2022年3月获批用于9-30岁女性;葛兰素史克二价疫苗在2022年5月获批在9-14岁女孩可两剂次接种,现在我国3个二价疫苗全部批准在9-14岁女孩可两剂次接种疫苗。

        吴教授团队的HPV疫苗研发进度,处在HPV疫苗研发队列的前列。目前,他们正在开展第二代九价疫苗临床试验研究。此外,他们预先布局了第三代疫苗的研发,开发“以一防多”新一代HPV疫苗研发的新路径,进一步降低多价HPV疫苗的生产复杂程度,提高HPV疫苗的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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筛查——宫颈癌防治的杀手锏

        魏教授介绍说,HPV感染是宫颈癌发生的主要原因,从HPV感染发展到宫颈癌病变,再进展到宫颈癌需要经过1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通过宫颈癌筛查,早期发现病变,及时治疗癌前病变,可以阻断由癌前病变向宫颈癌的进展。即使患了宫颈癌,也可以通过筛查早期发现和治疗它,并且可能实现治愈。

        筛查针对的主要是已婚女性,国家卫健委为配合WHO的宫颈癌消除战略,对最易发生疾病的35-60岁女性开展筛查的工作。

基层卫生院联合县妇幼保健院开展宫颈癌免费筛查活动

        “有些患者在筛查时发现了问题,被告知去医院复查,她们不仅没去医院,也不再继续筛查。两年后她们到医院寻求治疗,已经是宫颈癌的中晚期,非常令人惋惜。现在的筛查有个特点,来筛查的人每年都来,不想筛查的人多少年也不来一次。在医院见到的宫颈癌患者,常常从未参与过筛查”,魏教授说,“国家给老百姓提供了筛查的有利条件,但没有被很好利用,最终患上了宫颈癌。一旦患病,至少要花费几万元治疗。由此可见,女性提高宫颈癌筛查意识多么重要”。

        目前,我国宫颈癌筛查普及率为40%,个别地区可以达到60%。然而,只有宫颈癌筛查率达到70%,才能发挥应有的效果。

        宫颈癌的筛查已进入医保和新农合,不用筛查者额外付钱。筛查中发现了问题,患者会被通知做阴道镜检查。如果患者只是处于HPV感染阶段,不用特别顾虑,定期接受筛查即可;如果有了癌前病变,一定要及时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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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颈癌的治疗

        一旦发现宫颈癌癌前病变,需要做宫颈部检查,除了做细胞学和HPV检测以外,还要通过阴道镜取一些活检组织进行病理学检查,以确诊是否有癌性病变和宫颈癌,这是最终诊断的标准。

        早期的宫颈癌前病变,可以用激光、冷冻等物理治疗。癌前病变到高级别以后,可以用LEEP高频电刀对宫颈做局部切除,患者几乎没有感觉。由于切的范围比较小,年轻女性还可以再生育。另一种手术方法是冷刀切除,也就是椎切,医生根据切除后的病理情况,再决定是否进一步治疗,绝大部分患者做了这种治疗以后,只需要进行随访。

宫颈癌的分期

        一部分患者做了切除后,病理检查发现了早期宫颈癌,这时就要按癌症来治疗。宫颈癌可以进行外科手术、放射治疗和化学治疗。治疗后,宫颈浸润癌的5年生存率为67%,早期宫颈癌的5年生存率为90%-92%,而宫颈原位癌和癌前病变的5年生存率则可达100%。

        在谈到我国宫颈癌防治的进展时,魏教授说道:“我国宫颈癌的治疗和筛查方法与国际水平相比没有大的差别。2000年我国就引进了HPV筛查的方法,几乎与世界同步,现在我国还有了自己的方法。”

        在HPV疫苗方面,我国有5种疫苗可供使用,其中2个是我国自主研发的,特别是2020年上市的第一款国产二价疫苗,已经通过WTO的质量认证,可供联合国系统采购,并开始在国外销售。因此,中国不仅跟上了世界的步伐,甚至为世界宫颈癌的防治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据魏教授介绍,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拥有强大的宫颈癌治疗团队和成熟的宫颈病变中心,在全国有着较高的知名度,实现了从筛查、癌前病变的诊断、手术、放疗、化疗、靶向治疗等完整的宫颈癌诊疗体系。同时,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已开展十余年的宫颈癌专业培训,为提高全国的宫颈癌治疗水平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位于北京西直门的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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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宫颈癌已经成为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魏教授从社会共同防治层面提出了建议:

        1.社会和媒体要加强宫颈癌防治的宣传和教育。国内外经验证明,利用好社会媒体资源(例如公交站广告栏、公交车身广告等)广泛宣传,将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2.医药企业要研发更多有效的检查试剂和疫苗,不断降低成本,争取使HPV疫苗早日进入医保和集采,让更多女性受益。

        3.医务人员在不断提高治疗水平的同时,战线要前移,走向预防。妇幼保健机构、妇女机构应该积极组织广大女性接受宫颈癌筛查和HPV疫苗的接种,同时做好科普工作。

        4.育龄女性要做好防护,了解宫颈癌发病的主要原因和防治方法。

        只有全社会多方合作、共同努力,才能加快实现消除宫颈癌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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